孕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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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佛教理念弘传方式的转折

  ——以《普门学报》为标志

  董群(东南大学专任教师)

  本文所指的人间佛教理念弘传方式的转折,是特指佛光山的人间佛教弘化之路而言,此种转折以《普门学报》的出刊为标志。以笔者不成熟的外在观察,《普门学报》的出刊显示出佛光山将在保持原有特色和传统的前提下,更加兼重学术一路,即从“实践性”走向兼重“理论性”,从“通俗化”转向兼重“学术化”,从;曰及型”转向兼重“提高型”,而这种转折的核心是对“学术性”的追求。何谓学术性?此处特指依学术规范、用学术语言、以学者精神从事研究,阐述观点。小说、散文、诗歌、戏剧、通俗性演讲,都可以表达观点,但和学术论文、论著至少有形式上的不同。之所以用“兼重”一词,是因为笔者预测佛光山会走向实践性与理论性、通俗化与学术化、普及与提高并举之路。之所以用“更加”一语,笔者以为佛光山长期以来对于学术并未忽略,这正是《普门学报》创刊的重要基础。“学报”是学术性的象征,作为连续出版物,学报有著持续和广泛的学术积累和影响,并以学者群为基础,这对于学术性传统的营造是有重要意义的。

  依此理解为背景,再就《普门学报》本身的具体内容来看其学术性的体现,笔者表达对该刊(第一至八期)的粗浅印象。

  一、突出人间佛教主旨。星云大师在(发刊词)中强调二十一世纪是一个“人间佛教来临的时机”,他确立了《普门学报》的主旨,就是用学术的方式,立足于当代社会,从各个方面研究人间佛教。慈容法师在(发行人的话)中提出“尤其注重人间佛教的学术理论”,也强调了这一主旨。从论文的构成来看,该刊确实做到了突出这个主旨。据不完全统计,在“论文”栏中的文章,标题中含有“人间佛教”一词者十六篇,含“人间化”一词者一篇,含“现代一一词者八篇,含“现代化”一词者二篇,含“现代性”一词者一篇。而有些文章虽然标题中不含有明显的人间佛教标志,但其内容也是讨论人间佛教的,特别是第一期第一篇。

  二、围绕主题探讨深入。对于人间佛教的学术理论如何深入地加以研究,在研究风格上,星云大师提倡“抛开过去玄谈、考据,甚至批评、辩难的佛教” ((发刊词)),研讨具体的问题。这说明此刊的风格和学界有些刊物常有的重玄思、辩难将会有区别。也就是说,学术化要落实到研究、解决实际的问题上来,做不到这一点,将是悬空的、半路的学术化。要研究哪些问题?星云大师谈及人间社会层面的研讨、人问家庭伦理的建设、人间佛教的生活化等(同上),这是一个总括。(发行人的话)也有相关的表述,涉及到义理的展开、资讯的发扬、伦理的规范、生活的提升。

  以第一期为例,星云大师的头篇(中国佛教阶段性的发展刍议),以人间佛教时期概括二十世纪以后的中国汉传佛教之发展。其中谈到,人问佛教具有人间性、利他性、喜乐性、生活性、普济性、净化性;人间佛教是佛陀的本怀,每个人生命的净化;人间佛教的基本规范,依据不同的针对性,概括为三皈五戒、四摄六度、平等富足、和平共生和民主自由,特别是融人了平等、民主、自由的现代理念。这是基调性的观点。其他诸篇,或从总括的角度,或从个案的视角,或以人物为中心(如惠能、韩清净、星云),或以断代(如晚唐、五代)为对象,或以具体的论点(如生命转化)为切入点,或从比较(如人间佛教与生活儒学)的层面,这种多角度的风格在各期得以保持。其中对人间佛教的总括性研究,以星云大师的(人间佛教蓝图)和杨曾文先生(人间佛教的展望)颇具代表性,前者概括了人间佛教二十个方面的内容,极具指导意义;后者概括人间佛教的特色是与时代、社会相适应的、会通大小乘佛法的、戒律与伦理结合的、僧俗融洽相处的、重视文化教育的诸方面,极具启发意义。

  从第二期开始,增加了从各个方面探讨人间佛教思想特点和影响的文章,特别是第三期之(论佛教民主自由平等的真义)所具有的当代问题意识,堪称典范。各期的文章中,有多篇是以星云大师的人间佛教思想为研究对象的,尤其以陈兵教授的(正法重辉的曙光)有代表性,这显示出星云大师的人间佛教理论和实践在中国当代佛教中的重要影响。

  三、突显多元包容精神。(发行人的话)指出,该刊没有宗派的限制,容纳各宗、各派,容纳古今中外种种论说,甚至不同的思想观点,和传统佛教有差异的理论,只要言之有理有据,都可以刊出,这也是;曰门”精神的体现。学术需要容纳多元的观点,这是思想发展的一个基本条件。从该刊的内容看,这一点得到严格的遵守。这种多元性,从文章的讨论方式看,还涉及到西方哲学、佛耶比较、佛道比较、佛教艺术、佛教历史等。

  四、汇聚四面八方学者。和此多元、包容相联系,该刊的作者层比较广,以海峡两岸的作者为主,又有其他诸国学者。作者们既有来自学界,也有来自教界。就笔者比较了解的大陆作者而言,涉及到长期活跃在学界的各个年龄层次、基于不同知识背景的著名学者。这一作者群体的逐渐汇聚,是重要的思想资源,将给二十一世纪人间佛教带来极大的生命力。相信大陆教界学僧的文章今后会更多在该刊出现。

  从另一个角度看,该刊实际上涉及到如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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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古与今。古,涉及的是经典、古德;今,指当代社会,当下的现实。该刊既注意阖发佛教经论和历代重要高僧大德的人间佛教思想,作为思想资源和经验的重要来源,更注重探讨在当代社会条件下如何建设人间佛教?依星云大师的观点,“要把佛教研究论述落实在当代的社会÷。((发刊词))古今关系的处理,可以理解成以今为本,古为今用。从刊载的文章看,这个今,涉及到当代的人物(星云等)、当代的问题意识(民主、平等、自由、环保、社会福利、女性观、现代教育、佛教现代化等)、当代的意义、当代的切入点等等。

  六、一与多。一,一理,即人间佛教的原理;多,人间佛教的多元发展。这种一理,来自佛陀的本怀,多元发展,来自大德们根据时代、本地特色及自身的领悟,在四依原则规范下的创造性诠释和发展。一与多的关系处理,该刊的特色是以一人多,以多显一。

  七、自与他。自,佛光山自身的人间佛教理念和实践;他,其他各种流派。在突出以星云为代表的“佛光宗”的前提下,对于其他各种言之成理观点,行之有效的做法,也持开放的态度,在开放中完善自宗。这一特色的发挥,还有很大的空间,“佛光宗”之外台湾各派佛教、各路学者以及大陆佛教的人间佛教思想和实践,相信在该刊会有更多的展示。

  八、中与外。中,中国佛教:外,外国佛教。佛教适应现代、当地社会,使得人间佛教在不同的国家、地区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不同的关心主题,不同的理解内容。在中外关系的处理上,该刊以中为正,以外为依,外为中用,同时,实际上也能起到中为外用的作用。该刊以多种文字并用的方式,介绍海外学人的观点,特别是对于人间佛教的理解,这是非常必要的。同时,对于外国佛教发展中与中国人间佛教相类似的理论和实践加以深入研究,也是处理这种中外关系的内容之一,且有利于吾人对中国人间佛教发展的反思。比如流行于欧美的engagedBuddhism或social engaged Buddhism,对中国的人间佛教论,很有启发,因为其基本精神是以佛教解决当代社会中的问题,这也是中国人间佛教涉及的重要方面。

  摘自2003年《普门学报》

论人生的不同阶段


人越老人世之事则看得越轻

青春时代有许多优势,却也有躁动不安和阻扼幸福的东西。年青人不顾一切地追寻幸福,是因为坚信这样一个假设:在其生命中幸福是必然会得到的。由此,便产生了无穷无尽的自欺欺人式的希望,当然也还有失望、不满。我们梦灯之中的那些模模糊糊的欺人的幸福图景,以变幻莫侧的形式,漂浮在我们脑海之中,我们徒劳地寻找着这些幻象的原型。同样,当年青力盛之际,我们通常都不满自己的地位和环境,这是因为,我们把那些处处皆令人沮丧和空洞乏味的人生惨象归于这些地位和环境。我们启迪青年,花长时间引导他们,根除他们头脑中这样一个大谬不然的观念:世界为他们准备了很多东西以待赏踢。不过,当我们与生活打交道时,由于看的是虚构图景而不是现实事实,所以情形恰恰相反。在我们青春之光辉的朝霞中,虚构的诗意作品为我们勾勒了眩目场景,使我们春心荡漾,急切地想把这幅场景化为现实,急切地想攀摘彩虹,年青人,总爱以一本趣味小说的形式去懂憬自己的人生历程。由此,也就生发了无尽的失望和悲伤。因为,使这些幻象图景富有魅力之处,正在于它们是想象的,而不是真实的;因而,我们应当在直观地感受它们时,保持平和和自足的纯粹认知的心绪。要把这些东西化为现实,意味着让咄咄意志席卷一切,这不可避免地要带来痛苦。

所以,如果说人生前半部分的根本特点在于不知满足地追求幸福,那么,其后半生则充满着不幸的惶恐。所有幸福皆为虚无缥渺之物,而所有苦难则为实实在在的东西。因而,我们毕竟都变得谨小慎微,所渴望的仅仅是少一点痛苦和那种不再被人打扰的境遇,而不是快乐。在青春时节,当门铃响后,我立即会精神抖擞,充满喜悦,因为我想:“现在,也许来了”;然而在晚年,同样的情形,我立即会出现惶恐之态,我会认为“这家伙真来了”。那些成绩卓著和天赋甚高的人,他们在此不同于尘世中的芸芸众生。因而,依照他们的才干。鹤立于众生之中,对人世,他们会产生两种截然对立的情感。在青春时节,他们大都具有被尘世抛弃的感受;而在老年,他们又具有摆脱尘世的感受。前半生是不幸福的。这是因为我们尚不熟悉这世界;而后半生是幸福的。这就建立在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若指掌的认识基础之上。结果,人的后半生,宛如音乐之后半部分,包容的冲动、推进较少,而缓解、憩息更多。一般来说,这是因为年青时,我们总以为世界中有大宗的幸福和快乐,只是获得它们要花一些气力罢了;而在老年,我们却反而认为世界中其实一无所得,因而对此事保持着完全平静的心绪,陶乐于过得去的眼下生活,甚至在那些零星琐碎的小事中也能感到乐趣。


成年人从其生活经验中获取的东西,即他所具有的不同于少年或青年看待世界的那种方式,首先是一种坦诚直率,或不着偏见。此时,他把事情看得非常简单,一是一,二是二;而对少年和青年人来说,现实的世界,却被那些由他们自己造就的胡思乱想、遗传偏见、奇怪念头所伪装或歪曲。经验为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我们摆脱梦幻、遐想、谬见这些乘我们年青而入的东西。保证青年人摆脱这些东西的困扰,无疑是最好的教育方式;但这是非常困难的。为达此目的,应把孩童的眼界尽可能限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而且,在这个范围中,只准传授那些清晰、正确的观念。唯有孩童正确地领悟这个领域中的任何事物后,才可以逐渐拓展他的视野。这同样适用于青春期。这种方法还特别要求,不要让他读小说,而是用一些适当的传记去替代,诸如富兰克林和其他人的传记。


当我们年青的时候,总是想象那些杰出人物和伟大事件会在我们的人生中,伴随密集的鼓点和僚亮的号角登场亮相;而在老年,当我们回首平生,发现,他们都关门闭户静静地睡着,没有人注意他们。


人过40,多数人难免产生愤世嫉俗的毛病。这是很自然的。人们都乐于从自己的性格出发去衡量他人,看到的情形是别人在思维或激情方面远远落后于己。所以,他有意不同他人有任何来往,于是不是喜爱孤独,就是仇恨孤独,或者顾影自怜。


我们青春时代的活力和欢笑,部分是出于这祥的事实:我们刚登上人生的峰巅,并不知道那边山脚下等待着的死神。然而我们跨过山巅后,看到的只是道听途说的死神的真实面目。与此同时,我们跃跃欲试的神情顿时消退,这使得我们的精神突然消沉。此时,悲凉优戚的严肃认真感遂压倒了青春时节丰富多彩的愉悦。我们在青春时节,视生命为无尽的长河,毫不珍惜地消磨时光;可是,当我们变得苍老时,越发感到时间弥足珍贵。犹如一个死囚一步步迈向断头台的感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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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年人的角度看,生活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遥远未来;从老年人的角度看,生活却宛如一个非常短暂的往昔。一个人必须等到年岁已大,才可能透悟人生。青春时节,时间迈着非常缓慢的步履;因此,我们生命的第一个四分之一阶段,不仅是最幸福的,而且也是最漫长的,所以它留下了那样多的美好记忆。假如我们要人追忆往事,那么,任何人在此期间可叙说的东西,比下两个阶段都要多得多。这一段生活,就:像时令之春季,日子本身在根本上就变得令人难熬的漫长。

当生活临近结束时,我们并不知道这到底会发生什么。不过,为什么在老年我们会发现所经历之生活是如此的短促呢?因为,此时,我们对这段生活的记忆是非常之少,因而显得时光之短罢了。于是,我们忘掉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尤其是我们所经历的不幸,剩下来的东西当然就为数不多了。此时,我们活得越长,则会更少考虑那些曾在我们看来是举足轻重、富有价值的事件。时光往往不留痕迹地逝去。就像航船离岸越远,岸上之物便越发变化,越难区分和辨认一样,我们往昔的东西也渐渐淡漠了。


在青春年少时,我们具有完整的意识;而在年老时,我们实际上只具有一半意识。我们越变老,我们就越是减少意识的程度而活着。事物在我们眼前穿过,却不会产生任何印象,就像一件艺术作品被看过干百次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我们做不得不做之事,过后,又不知道所做的究竟是些什么。此时,由于生活本身越来越变得无意识,当社会冲向意识完全消逝的那个终点,这个过程会越发加快。由于长时间养成的接受同一对象的习惯,智慧就会变得如此精疲力尽,任何事件所产生的效果会越来越小。由此看来,孩子们的一小时比老人的一整日都漫长。因此,老人的时光,像一个下滑的圆球一样,是作加速运动的。


我们越年青,就越容易感到无聊。儿童总是需要不停的玩耍,无论是游戏和干活都行。如果不让他们这样,他们就会陷入可怕的无聊。青年人也复如是。随年龄增长,无聊日趋减少。我们一生“最好时光”即是在老态龙钟之日到来之时,因为,老人虽然情感的折磨平息了,但人生之重负却远较青年为甚。


青年人长于直观式的感受,老年人擅长思索追忆。因此,青春是诗歌丰收的季节,而老年则更适宜收获哲学。同样,在实际领域,我们青年人是由直观感受到的和体察到的东西所决定;而在老年,是由思维中的东西所决定。


人生的前40年适于著书立说,而后30年宜写些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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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只有到生命的尾声,我们才真正听到和领悟到我们自身和目标,尤其是同世界的关系。


老年,长于避免不幸;青年,乐于容忍不幸。青年是一个不安的年岁,而年老则是一个休整的时节。


人越老,人世之事则看得越轻。(文/叔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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