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净参,年十八岁来寺,禅堂住过,受侍者职。是时因佛法干系,请六、七人打长七,净参亦在内。至次年玄月,未逝世之前三天,净参向我哭云:我有数事,要僧人满愿:一、僧人今生为我导师,下世为我慈父。两、择日逝世後,要坐瓦缸,三年满期,开缸装金。三、逝世后灵性,还亲近僧人。言毕,侯我应承,余乃曰:您那天逝世?伊云:玄月两十四日戊时。余又问云:下世为我儿子,您有何掌握?彼云:愿为前尊。
三年开缸时,如系一堆散骨,将若何?伊云:身形无缺,请为装金;若骨散脱,即请荼毗。未逝世从前三天,伊将身前身後事,作文一篇约两千字一陈我参阅,云:戌时将逝世,嘱我不克不及离他。又要我取或人同声念四十八愿。逝世後要停三天装缸。又要我封缸。我虽一一准许,然意中觉得净渗年幼,学历复浅,谅无此等善状。不意彼竟定时於两十四日晚戌时气绝,面目如生。乃将他所嘱事,概依行之,唯有三年开缸装金一节终能信及。
净参於十七年玄月两十四日戌时进灭,应当在两十年开缸。因未能信及,且余善忘,一放九年,至两十六年七月,梦净参来催我云:我不肯住那裹,我要出来。我闻说一惊,梦中自思,净参死了八九年,不曾梦过,今何忽来有所请求?因问曰:您莫是净参麽?己他云:是的。现住那边?他云:僧人忘了吗?四板一响,醒知是梦。其时日问正筹划折墙装修等事,不复忆及梦事。次夜彼复来云:我是净参,我不肯住那边。并引我往,直到缸前,用手指缸云:我要出来。向我一拜而隐。我醒时汗流狭背,乃惫及彼前嘱我,三年闭缸事,时光荏苒,屈指较量争论,现已九年,今梦催出缸,谅肉身尚存。
至起缸时,世人嗤曰:烂了烂了,散了散了。因世人不知道我有梦兆。待缸盖翻开,清香扑鼻,满身铁硬,及抬至法堂,头稍偏偏,即用绳带正。夜来又梦净参哭曰:绳捆我头难眉。余即答云:明天为汝解往。至次曰,将绳解下,一扳即正。乡间男女闻知此事,来看者,乘求方者,来问签者,络绎於途。我即嘱净参曰:您要放心修道,不得不在外医病,不准有些人来寺打锣鼓、放爆竹,有妨禅念。自叮嘱后,即无俗人到寺找肉身蔷菩萨者。装金後,安坐宠内,威仪正直。间有些人言,曾闻共夜间下来行香,上往盘腿之响动声。
存亡循环真是太苦了!请看这个实在的循环故事!
有位老和尚途经屠宰场,忽泣下沾襟,非常悲哀。人们以为希奇,有些人便去劝慰,并询问他为什么如斯?
老和尚说:一言难尽啊。我能记得前两世的事。我的一世托生为人,长大了就当屠户,活到三十多岁就死了。亡魂被一些鬼卒绑缚了往,阎罗王责斥我处置屠戮,罪业深重,便令鬼卒把我押赴转轮王那边往接受恶报。那时,我就感触恍忽迷离,像喝醉了酒,只以为满身热得不行忍耐,一会儿又遽然感触清冷,转眼间,便已降生在猪圈里了。
断奶以后,我发明人为我们喂养的饲料很赃,看了这一些饲料就感觉恶心;怎奈饥焰中烧,饥火燔烧,骨子里面像要焦裂,迫不得已,还得委曲吃下去。
厥后,我逐步能知晓猪语,常常和同类们谈天,它们傍边,能记得很多宿世的事,只是没办法向人类诉说。它们皆晓得总有一天要被宰杀,所以,平常常常收回呻吟,那就是说到酸楚处,在为未来忧愁啊!它们的眼角和睫毛上常常挂着泪花,那就是为本身不幸的命运悲啼啊!它们模样呆痴,身形粗笨。到了炎天,炽热难过,只有把身体泡浸在烂泥水坑里,才觉得好受些,但如许的前提却也屈指可数。它们的皮毛稀少而坚固,到了冬季极不耐寒。所以,当它们瞥见狗和羊那一身柔嫩暖和的毛皮,爱慕得几乎像是兽类中的仙人了。
比及长够了重量,就要被送去宰杀。正在被抓捕的时辰,内心明了解难免一死,照样冒死蹦跳躲闪,以企求暂缓片时。终究被捉住后,人们用足狠劲地踩住头顶部,拽过四只蹄肘用绳子绑缚起来,那绳子勒紧得险些已快到骨头顶上,痛得像刀割一样平常。接着,就把我们装载正在车上或船上,相互积存堆叠,只觉肋骨欲断,百脉涌塞,肚子像要裂开。有时辰,用一根竹棍,把我们的四蹄晨天地抬着走,那滋味儿,比官府里为囚犯上三木夹还难熬呢!到了屠宰场,就一会儿被扔到地上。这一摔,心脾移位,肝肠欲碎,痛苦难言。有的当天就被宰杀了,有的被绑着扔正在那边好几天,更难忍耐。成天眼看着刀俎正在左,汤锅正在右,不知道哪一天临到本人?不知道那种痛苦将是到达如何的水平?竟日兢兢业业,浑身上下只会是籁籁哆嗦。再想到本人这肥胖的躯体,不知道将要被分割成若干块,干谁家餐桌上的龙肝豹胆,又难免凄切欲尽。
等轮到本身被屠杀的时辰,屠夫一拉拽,便吓得头眩目昏,四肢摊软,只感觉一颗心正在胸中摆布震动,神魂如从头上飞出,又降了返来。刀光正在眼前闪跃,哪敢正眼视之,只好闭上眼睛等死。
屠夫先用尖刀把喉咙切断,然后摇撼摆拨,把血泻到盆盎中。那一瞬间的痛苦没法用语言表达,真是求生没有能求逝世没有得没有,只有悲声长嗥罢了。血放完了,才一刀捅正在心田上,痛得转没有过气来,才中断了嗥叫。逐渐恍忽迷离,如痴如梦,又和刚转轮托生时的景象大部分类似。比及苏醒时,发觉本人又是转化为人形了。
阎王老爷念我宿世还做些善业,答应我仍旧托生为人,便是如今的我。适才,我瞥见这头猪身受屠杀之苦,没有由得联想起我宿世的那一番磨难遭受,又想到这位屠夫来生还没有免受一样的屠杀之苦,这三种情绪交萦于心,泪水竟神没有知,鬼没有觉地自眼眶中泉涌而出。
在场的屠夫听了老和尚这番话,连忙把屠刀扔到地上,转业卖菜去了。
摘自纪昀的《阅微草堂因果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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