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牛护主

【译文】

护持寺村，在河间县以东四十里。那里住着一位姓于的农夫，他家小康，日子还算过得去。一天夜里，于某因事外出，有几个盗贼从于家的屋檐上跃下，挥动大斧头乒乒乓乓把门劈开。当时，家里只有妇女和小孩子，他们吓得趴在床上打哆嗦，惟有听天由命而已。在这紧急的当头，他家所饲养的两头牛，突然怒吼着跳进屋里，奋起犄角与盗贼博斗。在刀斧交加的情形下，二牛愈斗愈勇。盗贼们纷纷受伤，终于狼狈逃窜而去。
这二牛为什么这样拚命护主，说起来还是有前因的。原来乾隆癸亥（1743）年，河间县闹了大饥荒。许多养牛人家买不起草料，多半把耕牛卖给了屠宰场。这两头牛被赶到屠宰场门前的时候，悲哀地趴在地上吼叫，不肯往前走。于某见了，心生怜悯。竟脱下身上的衣服当了钱，把这两头牛赎过来，自己忍着寒冷把牛赶回家。所以，牛在危急时刻誓死报效主人，自有一定的道理。然而，强盗在屋里作案，牛是关在外院的牛棚里，怎么会知道房院里发生了险情呢？而且牛又是个庞然大物，动作并不矫健敏捷，又怎么能闯出坚固的牛栏跳墙而入呢？这里面想必有某种力量在暗中主使着，而这主使的，不是鬼神还能是谁？
这个故事是乾隆乙丑（1745）年冬在河间乡试的时候，刘东堂对我说的。刘东堂就是护持寺村人。他说，他还亲眼见到这两头牛，它们身上都还留着好几处伤疤。

【原文】

护持寺在河间东四十里。有农夫于某，家小康。一夕，于外出。劫盗数人从屋檐跃下，挥巨斧破扉，声丁丁然。家惟妇女弱小，伏枕战栗，听所为而已。忽所畜二牛怒吼跃入，奋角与盗斗。挺刃交下，斗愈力。盗竟受伤，狼狈去。
盖乾隆癸亥，河间大饥，畜牛者不能刍秣，多鬻于屠市。是二牛至屠者门，哀鸣伏地，不肯前。于见而心恻，解衣质钱赎之，忍冻而归。
牛之效死固宜。惟盗在内室，牛在外厩，牛何以知有警？且牛非矫捷之物，外扉坚闭，何以能一跃逾墙？此必有使之者矣，非鬼神之为而谁为之？
此乙丑冬在河间岁试，刘东堂为余言。东堂即护持寺人，云亲见二牛，各身被数刃也。

法显，俗姓龚，山西武阳人。在他出世之前，已有三个兄长来到世上，但都相继夭亡。为求平安，三岁时父母便让他做了小沙弥。到十岁时，法显大病一场，父母只好把他送到庙里去住。后来父母双亡，法显毅然出家。
一次，法显正与几十个沙弥在田中收稻子，有一伙饥民要来抢夺稻谷。其他的沙弥都吓跑了，只有法显独自留下。他对饥民说：“你们需要稻谷，可以随意来取。你们过去从来不布施别人，才会有今天的贫穷与饥饿。现在又来抢夺别人的稻谷，来世会更加不堪设想，贫僧实在为你们担忧啊！”饥民们听后放下稻谷就想走，法显还是让他们拿了一些。寺院里的僧人都为此叹服不已。
法显受具足戒后，志向行为更加明敏，礼法规矩更加整齐严肃。他常常慨叹经律短缺不全，发誓要去寻找经律。法显认为只有取到真经，译成汉文，才能让众僧真正了解佛法大义。
东晋隆安三年（399），法显与慧景、道整、慧应、慧嵬等人，从长安出发，踏上了西行取经之路。第二年夏天，在张掖国（今甘肃张掖）他们与另一批西行僧人相遇，于是结伴西行，开始穿越流沙大漠。沙漠里既没有飞鸟又没有走兽，四顾茫茫，无法辨识方向。法显一行只有看太阳来辨认东西，凭着路边死人的枯骨做路标。沙漠里常有热风恶鬼，遇上了必死无疑。法显肩负着取经的使命，历经艰险困苦，走了十七天，大约一千五百多里，到达鄯善国（今新疆若羌），又几经周折，约在隆安五年（401）初，才到达于阗国（今新疆和田）。
法显一行在这里观看了行像盛会后，便南入葱岭。山上积雪常年不化，悬崖峭壁高耸入云。过去曾有人凿石通路，修凿了七百多阶梯道，多少带来了便利。一路上翻山越岭，遇有大河，便抓着悬挂在河两岸的绳索横空而过。一路上险途数不胜数，所到之处是汉代的张骞、甘英都不曾到达的。
元兴二年（403）初，在翻越小雪山时，又遇上寒流风暴，慧景冻得浑身僵硬，打着寒战对法显说：“我要死了，你们继续前进，不要都葬身于此。”说完就冻死了。
法显抚摸着慧景的遗体，悲伤地哭泣：“还没到达目的地，你就先去了，这也是命啊！”法显继续前进，终于跨过了雪山。
快到天竺国时，天色已晚，法显住在离王舍城三十多里的一座佛寺里过夜。第二天一早，法显要上耆崛山，寺院的人劝他说：“山路崎岖，而且有很多黑狮子出没，你怎么能去呢？”
法显说：“我不远万里，发誓要到耆崛山，经过多年的跋涉才来到这里，我怎么会放弃呢？”众人不能劝止，只好派两个僧人去送他。法显爬上耆崛山，天色已近黄昏。他想在山上过夜，两个僧人害怕，丢下法显回寺院去了。法显独自留在山中，烧香礼拜，凭吊圣迹。到夜里窜出三只黑狮子，蹲在法显面前，舐唇摇尾。法显口宣佛号，诵经不停，对狮子说道：“你若想害我，先等我诵完经；若是想考验我，还是赶快走吧。”过了很久，狮子才离去。
法显又来到中天竺，求得《摩竭僧祗律》、《萨波多律抄》、《杂阿毗昙心》等经，并在此停留了三年，学习梵文梵语，并亲自抄录经书。
法显带着佛经、佛像，跟随商客来到师子国。想起当初同来的十几个人，有的留在当地，有的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悲伤之情油然而生。法显在玉佛像前，看见商人用汉地的白团绢扇供奉佛像，一见家乡出产的东西，法显不觉凄然泪下。法显在印度游历了八年，得到百万余字的佛经。他请天竺僧人口诵，自己一字字写成梵文，然后抄录下来。
公元四○九年，法显由印度加尔各答乘船到师子国（今斯里兰卡），准备乘海船返回中国。法显在此又停留了二年，得到《弥沙塞传》、长、杂《阿含》以及《杂藏》各一部，这些经书都是汉地所没有的。
公元四一一年秋，法显终于搭上一条从罗马返回中国的大商船。不料，下海仅两天，便遇上了大风。海水灌进船仓，众人惶恐万状，忙将一些笨重的货物抛入海中。法显担心别人把他的佛经、佛像也投入海中，不断地念诵佛经，祈愿佛佑。船随风漂流，总算没沉没，又航行了许多天，才到达耶婆提国（印度尼西亚的爪哇）。法显受到耶婆提国人民的热情款待，在这里住了五个月，第二年春天，再次搭乘另一伙商人的船，前往广州。
船行二十多天后，一天夜里，突然遇到一场罕见的大风暴。船上的人很恐惧，众人商议说：“就因为船上坐了一个和尚，才使我们遭此大难。”于是打算把法显推下海去。
法显的施主厉声呵斥那些商人：“你们若要把和尚推下海，先把我推下去，不然就把我杀了。汉地帝王奉佛法、敬僧人，到了汉地，必定会治你们的罪。”商人们相视失色，只好作罢。当时船上已经是水尽粮竭，只好随风漂流。船终于漂到岸边，但不知是什么地方。他们登岸寻找人家，见到两位猎人，一打听，才知是中国青州长广郡牢山南岸（今山东青岛崂山）。
猎人回去后，告诉了太守李嶷。李嶷素来敬信佛法，忽然听说有个和尚从远方来，就亲自前去迎接。法显要南行到京城去，青州刺史请他留下，过了冬天再走。法显说：“贫僧献身于佛教，志在弘扬佛法，目标还未达到，不能在此久留。”
法显来到京城后，就和外国禅师佛驮跋陀一起，在道场寺译出《摩诃僧祗律》、《方等泥洹经》、《杂阿毗昙心》等，约有一百多万字。
法显译出《大泥洹经》后，经书在社会上广为流传。有一户人家，居住在朱雀门附近，世代信奉佛教，自己抄写了一部《大泥洹经》，读诵供奉。后来忽遭风火灾，家里的东西全都烧光了，只有《大泥洹经》完好如初，连封面都没有烧坏。此事在京城中轰传，人们无不感叹经书的神奇。
从此，汉地有了汉人直接从印度取回并翻译的经书。法显在高年立志西行求法，前后经历十五年，游历三十个国家，往返途中历尽艰险，并在七十岁后学成梵语，译经书百万言，他不但是一位不畏艰险的出色僧人，而且是中外文化交流的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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