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皆因缘所生
──二十八年三月在云南军医学校讲──
一 引言
甲 习俗的迷信非佛教
乙 佛教的消极非本质
丙 空与唯识等亦附加义二 析名
甲 万有
乙 因与缘
丙 生三 立宗
甲 各因引果之先后熏起续断与唯识
乙 众缘合成之违顺消长泛要与皆空
丙 因缘生存之主伴摄入同异与圆中四 破邪
甲 不平等因
乙 无因偶然
丙 偏因或缘五 结论
甲 正明万法因缘有
乙 尽除迷信成正信
丙 信行因果得圆成
一、引言
佛教之来中国,已有一千九百余年;尤其是云南的佛教,是印度阿育王时代已传入。故云南之佛教历史已在二千三百多年以上。所以现在中国,从通都大邑到穷乡僻壤。均散布有信祟佛法之徒众,及有很多代表佛教的寺庵僧尼。佛教在中国曾有过极昌明的时代,而对中国固有的文化之贡献与影响都甚大,至唐宋已经发挥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近今研究中国文化者皆离不了佛学的因素。
甲、习俗的迷信非佛教
自清季废科举兴学校维新变法以来,一般新学人士即诋訾佛法为迷信,使佛教于无形中受了莫大的打击,大有使佛教的学说被推出于中国知识界的趋势。实则许多被指斥为迷信的事物,与佛教本身全不相涉,殆若风马牛之不相及。一般认为迷信的,不外各地方所崇拜的鬼神偶像,及化烧纸钱等等风俗习惯,皆误为佛教所造成,其实这在佛教原有的教理和制度上并没有提倡过。此种俗习之起源,多由于中国古来的所谓神道设教思想之遗传。因为佛教在别的国度里流传时并不如此,并没有像在中国的许多不经的俗习,这是可以作反证的。由此我们知道中国古时遗留下来为现在诟为迷信的风俗,无非历代统治者的帝王,欲借此使人民生一种希望或畏惧,因此得到精神上的安慰与镇慑。其用意在巩固其统治权,以使之补助政治法令所不逮。可是在今世科学的眼光看来,不免有愚弄人民之嫌。但此并非出于佛教,故以前中国的佛教僧徙,也不过适应于吾国的习俗而如此,亳不影响到佛学的真理及其原有价值。
乙、佛教的消极非本质
古今一般人士看见各地寺僧遁在山林,往往即据之以为佛教是非人生的,乃是山林隐遁的,与社会人生不相关联的,是所谓出世逃世的消极佛教。因此即以为佛教对于有为的青年人,及对社会国家负责任的人皆不宜接近,尤其不必去研究;但为一班退休的老年人及无知妇女的崇信物。因此,乃欲举佛教而摧毁消灭之。其实,这也非佛教的本质。佛教教理上所谓五乘──人、天、声闻、缘觉、菩萨及佛者,此中第一步就是教人在世做人,然后才能谈到超人的天及出世的声闻缘觉菩萨等四乘,故学佛以做人为基础。其余四乘也不尽出世,出世只是修学佛法的一种过程。乘、即是车的意思。五乘、是说由这五种不同力量的人,依这五层的车路前进。这样看来,佛法并不是非人生的,也并不尽是远俗离世的。如在暹罗、缅甸、西藏等处,即是用佛教学理为治国及待人接物的处世学问。而佛教在中国专被用来做出世的修行者,这是因为中国已有儒教学说治国经世的缘故。如此说来,佛教之退处山林,也完全是中国的环境使然,并非自身的本质如是。所以我们可以说佛教是非消极的,是有为青年人及现对社会国家作大供献者的人都可以研究的。
丙、空与唯识等亦附加义
其次,以为佛教说一切皆空、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等等、即误解佛法是偏向空寂偏重精神的宗教,与现代科学的物质文明相背驰。其实佛教说一切皆空,有时也说非空、也说非有非空。即空即有。其说空者、无非是就一法或万法作一种理性的说明,须在讲到相当的地方乃适用的一种术语:讲唯识也是如此。此种术语,只是佛说因缘所生法上的附加义。扼要的说来,佛教唯讲万有(万法)皆因缘所生:这才是佛教的真正本旨。
二、析名
佛经所用名词,往往精深细微,一般人甚不易解。所以今讲“万有皆因缘所生”,不能不略说本题的几个重要名词。
甲、万有
这一名词,在佛教经中原不常用,应当用“万法”才合。因有字的意义,尚不及法字的意义来得宽广,万理万事万物皆不出乎法字的范围。然佛教中也有用有字的地方,如一种宗派立名一切有,是专门讲一切皆有的,即所谓万法皆有。但以有遮空,其义已狭。或说三有,所谓欲有、色有、无色有,三有或析为九有、二十五有,此与吾国通常以宇宙内外事事物物名万有相同。此取通俗易知,故用“万有”一名。
乙、因与缘
这在佛经中分得甚为精细,有所谓六因·十因、四缘、二十四缘者。现在限于时间不能一一说明,但就因缘二字说之。因者、为构成一切事事物物即万有的主要因素,所谓质的方面的东西。譬如花的种子一样。缘者、乃事事物物的条件凑集助成主因的东西。譬如只有花的种子是不能生出花来的,必须借助于水土日光等物,乃有生起花来的结果。试看现在供在这讲台上的盆花,这是一个活的举例。佛法中这样的事例是推用得很广泛的,所谓万有万法各有其种子之因,亦各有其凑助之缘。而缘又有顺逆的分别,遇顺缘则生长,遇逆缘则衰灭。
丙、生
生、是对住、异、灭而言的。佛法中常讲此生住异灭的四相:生是说事物的初生,住是已生后的存在,异是存在中的变易,灭是变坏到消灭。此生字是狭义的。又或有单用生灭二字者,生字对灭字而言,此生字可包括住异在中,是广义的。今言万有皆生于因缘的生字,也是广义的生,如中山哲学上所谓宇宙以“生”为重心的生字所表现的意义一样广泛。
三、立宗
依上面的解说,对于万有皆因缘所生之义,可分如下的三点说明。
甲、各因引果之先后熏起续断与唯识 应知宇宙间万事万物皆各有其主因以引起各别的成果,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先因后果,因引果生,果又熏成因种。如寺院中之烧香,由香的燃烧以熏留香气。曾现的心境,留在心中,虽经多时而此已熏成之习气不失,等到后时遇到机缘仍可发现。此即所谓熏成种子复起现行之一例。由此因果果因相续,例如外国输入一种胡桃种子到中国来,栽种生果,果种相续到今。但如有同样而较优良之新种输入,或遇天灾等大逆缘,则亦有断灭的时候;所谓适者生存,或归淘汰。佛教的法相唯识宗,是专为阐明这种因果相续的道理而发展成的。由种子依持说到藏识,以成立万法唯识,使众生循之修行,渐去凡劣而臻至善净佛圣;明有善因必可成善果。
乙、众缘合成之违顺消长泛要与皆空 从众缘合成以观万事万物,遇著顺缘便生长,遇著逆缘便衰灭。犹如人遇到适宜的乡土便生活得顺利,走到水土不服的瘴地便生病乃至于死;但能懂得其发瘴之时间性亦可为预避之方以资进退者,则在例外。不但人是如此,宇宙间万事万物的顺缘逆缘与生长消灭莫不如此。泛言之,我人的一举手一投足,语默动静,无一不与万事万物为缘而互通消息;更推广论之,山间的一草一木,海洋中的波涛与空气,天上的星球运行,无不与每一物互相为缘以致其违顺消长的。虽然此中所谓缘,亦只就其重要与次要者分别言之,即是直接因以成果者为重要的要缘,反之,间接不切要与泛远的则为次要的泛缘。如是,众缘合成之物,分析观之只是众缘而实无此物,此佛经中所以处处明万法皆空的所由。空之定义是众缘合成中毫无固定物体的说明,言其没有固定独立的实体存在。推广言之,即所谓一切法自性皆空。法性空慧宗备明此义。
丙、因缘生存之主伴摄入同异与圆中 须因缘齐备以生存的万有万法,每以一法为有力能持之主,则其余诸法皆为无力相资之伴,要得主伴关系(主因助缘)全备方能完成其生存。此说在中国自创的华严宗、天台宗及禅、净宗特详讲之。所谓一法摄尽一切法;举宇宙间所有诸法,法法皆可为主,而又皆可为伴。譬如以现在显现在诸位面前的讲桌为主例而言,此桌是在云南省城的昆明,云南是中国的一地方,则此桌便和整个中国社会国家发生关系,而国家社会又依地球太阳系全宇宙为它落脚存在之缘。推开去讲,不论精神的物质的任何一个成法为单位,皆可互为主伴相摄,同时又互相入。虽然,这主伴相摄互入的万有万法,以之相互摄属时,固可一摄一切、一入一切、一切摄一、一切入一;但亦并不拢统。因为,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在人的方面,有善、恶、贤、愚;在整个宇宙方面,有精神、物质、非精神或非物质;在国群方面,有社会、国家、民族、方土···各各判然有其同异,纤毫不混。现在须要就此特别讲明者,这是佛教中明因缘生法最圆满中正的教理,也是中国佛学的特色,应当促起世人注意的地方。
四、破邪
不过,在世间一般的学说或宗教裹,也多有讲因果道理的,初看好像与佛学上讲的因果论颇为相像,但是细究起来则大谬不然。一切谬说,可归纳为三种邪谬的因果论法。
甲、不平等因 如说宇宙间森罗万象的事事物物,皆有一创造主宰者为“因”,以使之生,以使之灭;但彼主宰者之自身,则并不要“因”,亦无生灭:此种所说“因”甚不平等。万有要因,彼也要因:彼不要因、万有也不要因,故其所说之因,于理不可通。其他与此相类似的哲学上科学上,或偏执物质,或偏执精神以为因的很多很多,如说虚空一元、电子一元等。此等说法,用佛理观之,皆讲不通。此种不平等的因果论法,正是一般人误认佛教与摧残佛教的根源所在,世人应注意其偏谬而打倒之。
乙、无因偶然 其次,又有人认宇宙间的事物现象皆是自然如此的,所谓不邀而至;或认事物现象如风吹叶落一样,风不过偶尔一来,是偶然如此的。此是庸愚懒惰思想的起源,中国国家衰败之所由。佛教之被利用为逃避现实的工具,及其自身之遭到非常的摧毁者,大都缘于此种观点的作祟,亦应郑重的予以打倒。
丙、偏因或缘 说偏因者,如佛教中的一切有宗,及世间哲学的命定论者、目的论者,皆过于偏执因而落于有边了;或偏执缘的,如哲学的偶然论者、机械论者,及佛教中一切空宗,则又过于偏执缘而落于空边了。都急须加以纠正,使之消归因缘生法的中和实相。
五、结论
复次,由上斥除不平等的一因,及无因、偶然,并纠正偏因或偏缘的各种因果法的理路看来,即可得到如下的结论:
甲、正明万法因缘有 即证明万事万物都须因缘具备方可生存的道理,这是佛教中的正常的因果论,即佛教的本质。因此、所以前面说空与唯识义,亦不过借以说明或证明宇宙真理的工具。
乙、尽除迷信成正信 用这正常的因果论──即佛法的本质,可以打倒一切偏执的学说与迷信,如打倒坚执上帝或电子等的一元论者的深固的迷信等。而成立事皆可验理无不通的因缘生法之正信。
丙、信行因果得圆成 此正常的因果论即佛学的本质,推广应用,能令现世一切合理的科学哲学或政治学说社会学说皆达到究竟圆满。且今中国精神总动员的目标是:“民族至上,国家至上;军事第一,胜利第一;意志集中,力量集中”。若能正信此所说因缘生法确为普遍的真理,举国家民族为主,则遍摄遍入一切以为伴,历之三世无不通,行之十方无不准,民族国家乃能真成其至上。而军事胜利之第一,赤得成真实无谬;思想能力不期其集中而自无不集中矣。“苟非至道,至德不凝”,世间的英雄豪杰,往往中途消极,不能永久真积极,若能定志于此竖穷三际横遍十方的因缘生法真理,必能建成万古不朽之功业。
(月沧、大慧合记)(见海刊二十卷第六期)
贾雅瑟纳.嘉亚阔提亚:觉者的生涯第七章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贾雅瑟纳.嘉亚阔提亚:觉者的生涯 第七章 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
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
/未来佛
尼连禅河的水静静地流淌在沙石构成的溪流中。葱郁、挺拔的树木密密麻麻地排列于河的两岸。从树上向北望去,就可以看到王舍城中的盘陀山。一望无际的森林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在树林与宽阔无限的草原结合处有一个舍那尼村。这里,百鸟从早到晚啾啾鸣叫。微风习习,引得树枝、树叶阵阵摇曳。
苦行僧悉达多正踏着松软的沙土朝这里走来。他在一棵鲜花盛开的金香木树下停了下来。一朵朵鲜花争奇斗艳、浓香四溢。一串串蔓草翠绿若滴,与众花蕾昂首相吻。这样就组成了一幅灿烂迷人的景象。四周一片寂静,如此赏心悦目的环境博得悉达多的衷心赞叹。经过一番长途的艰辛跋涉,他感到浑身无力。他希望就在这条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于是他脱下衣袍,放在树旁,走下河提。远处从舍那尼村传来了阵阵犬吠声,这预示着那里有人居住。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一点人类的声息。
河水清澈而透明。河底里,光泽而娇小的卵石在碧波荡漾下闪闪烁烁。踏着这些发亮的小卵石,悉达多走下河水,引起了一阵阵骚动,河底的沉淀物随着一阵搅动向四周扩散开来。河水一片混浊,刚才还清晰可辨的卵石,顿时被围在这些沉积物里,像捉迷藏一样隐身而去。苦行僧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发浑的水又开始清晰起来。渐渐地,小卵石又一次明亮地出现在眼前。苦行僧心头一阵喜悦,他的眼前突然一亮,情不自禁地自语道:
「当我从事自我折磨的苦行时,我就像一个傻瓜,把水搅浑,却想寻找河底闪亮的卵石。因此,我就不能悟证三摩地。无上菩提本来就像这清净河水中的卵石。到目前为止,我修习的一切皆是竭力疲劳思维的法门,正与搅浑河中本来平静的水一样。这样,我所追求的真理就从我身边不声不响地流失了。现在,我应小心谨慎地放下这些念头,置身于晶莹透彻的河水之中。我要清醒意识,坚定而精进地上求一切智慧||佛陀之智。这样,我的思维将得到恰如其分的组织和整顿。我的身体也应得到适当和调整。」
悉达多久久地浸在水中,慢慢地洗着头发,然后又在河水中游了好几个来回,以此作为一种身体上的锻练和安详的娱乐。
这时,一个牧童正赶着一大群奶牛和公牛走来。他的主人就是舍那尼村主南帝柯。经过一天的放牧,他正赶着牛群回家。牧童跟在牛群后面,想赶着牛群从长着金香木的渡口过河。要是在平常的日子,用不着赶催,牛群会习惯地自己跳到水中,游过河去。可是,今它们都聚拢在河岸上,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河水就是不肯下水。牧童三番五次地发出下水的喊叫,并用鞭子催赶它们,可它们还是不肯朝前移动半步。突然,牧童看到一件衣袍放在金香木树旁,当他再朝河里望去时,他发现一个无与伦比的英俊男子在河里洗澡。他从来没有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看到过如此解脱的人。只见这位陌生人身呈金黄色,头发卷曲,长长的耳朵,高鼻梁,给人一种稳重、矜持之感。尤其令人注目的是,他还有着迷人的肤色。这时,他正以一种无限慈爱、悲悯的眼神望着河岸上的牧童和牛群。
牧童曾听大人说过,这渡口常常闹鬼。他惊恐万状,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当他又一次看到那陌生人慈祥的脸时,他强压住心头的恐惧,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地走近河水,轻轻地问道:
「你是神仙还是魔鬼?」
「孩子,不要害怕。我是一个修行人。和你一样,我是人。只不过我现在脱了衣袍,在河里洗澡罢了。」
「不,你是一个魔鬼。」小孩声音颤抖起来。「你看,我的牛都不敢下水,一个个惶惶不安地望着你。」
悉达多微笑道:
「不,孩子,不是这样的。依我看,是你的牛群看到我在河里,就不愿穿过河。这是由于他们对我的敬爱。我给一切众生施与慈悲,它们知道我对它们不对会有任何危险。不过,为了消除你的疑虑,我就走出水来。你自己观察一下你牛群的反应,从而判断我到底是什么人。」
一步一步地,苦行僧从水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浴衣水淋淋的,水珠滴在水面上呵叮叮作响。牧童心有余悸,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陌生人湿漉漉的身子。可是,岸边上的牛群却一片平静,没有丝毫不安和骚动。它们一个个都低下本来昂着的头,安静、温顺地站在那里。苦行僧一眼认出牛王,走了过去,用手轻轻地在两只尖尖的牛角之间抚摸。牛王突然四脚跪倒,伏下身来,温柔地舔着他的脚。
牧童望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忙拜倒在苦行僧跟前。
「先生,您是一位神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也没有听说过。」
「孩子,站起身来。」苦行僧慈祥地说道。「这并没有什么稀奇,我也不是神仙。如果你能以广大无边的慈悲之心去爱一切众生,你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人,他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孩子,如果你对一个人恨之入骨,他也会对你怀恨在心。如果你对他慈悲仁爱,他也会用同样的心对待你的。我对一切众生平等、悲愤,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众生可以危害我。」
苦行僧伸出双手,搭在牧童的肩上,把跪在地上的牧童扶了起来。然后,他又解下身上潮湿的内衣,穿上了衣袍。
牧童问道:
「先生,您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孩子,我就是到这里来的。」苦行僧答道。
「先生,我真不明白,这里没有一间房子,根本没人住在这里,连山洞都没有啊!」
「孩子,你看看四周,人们怎能企望得到比这里更好的栖息地呢?」
「高贵的先生,您将在哪里过夜呢?」
「金香木的树下就是最好的床铺,我将睡在那里。」
「尊敬的先生,这很危险。当夜幕降临之后,这里妖魔出没无常。我每天都是在太阳下山以后穿过这里。我听说这里在古代是一个恐怖的战场。」
「孩子,在毗舍离时,即使在风雨交加、漆黑可怕的深夜,我也一人走进墓地,以骷髅为枕睡觉,身上披着从死尸上扒下来的里尸布。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来惊吓过我。现在,我将暂时住在这里,精修禅定。不要替我担心害怕,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尊敬的先生,我家主人是一位贵族,慈善好施。如果他知道您在这里,他将毫不迟疑地来拜见您。他将会在任何一块您喜欢的地方,给您修起一座隐居精舍,供给您喜欢的饭菜。尊敬的先生,我将告诉他您在这里修行。」
「不用了,孩子。只字不要提起我。如果需要的话,我将自己来乞食。为了包括你在内的一切众生的利益,我正在寻求一条解脱之道。我的身心需要得到寂静安然。」
「尊敬的先生,听您从的吩咐,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您今夜的晚餐怎么办呢?我虽然害怕黑暗中的阴影,但是,为了您,我要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我从我主人家拿一点饭菜给您。」
「孩子,我不希望这样做。」
「尊敬的先生,那么我就把您的钵装满牛奶吧。您要多少有多少,早上和晚上都行。」最后,牧童说道。
苦行僧没再做声。牧童端起钵,来到河道,装起满满一钵水。然后,他小心仔细地冲洗了一只奶牛的奶头。当他正准备好挤奶时,孩子惊讶地发现,这头奶牛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的奶水,牧童的手还没有触及奶头,奶水就直淌了下来。
牧童挤了两只牛的奶,把钵装得满满的。然后,他又恭恭敬敬地把钵摆在苦行僧跟前,说道:
「尊敬的先生,您的福报真是无量。因为您,今天发生了两大奇迹。我现在就告诉您发生的事。今天早上,当我挤这两条牛的奶时,它们一个劲踢着腿,挣扎着跑开了。它们不让我把奶水挤掉,原来是想把奶贮藏起来。刚才,它们又是如此的驯服,自己就把钵装满了奶,这是不是奇迹呢?」
苦行僧答道:
「孩子,感谢你!你的牛群以及牛主人南蒂柯。但这并不算什么奇迹。这仅仅是因为那两只牛表示了它们的意愿。我把你的供养看成是一个吉祥的预兆。为了众生,我将努力求证早就孕育在我思想中的理想。孩子,回家去吧。祝你晚安!」
牧童和牛群穿过河流,上了河的另一岸。他们又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凝视着苦行僧,然后,又慢慢地继续赶路。苦行僧面向东方,端坐在金香木树下。当他喝完一钵鲜美的牛奶时,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沐浴得鲜红辉煌。
****
转眼间,好几天过去了。白天,牧童赶着牛群趟过河,放牧于大草原上。傍晚,他又赶着牛群回村。苦行僧悉达多白天在墓地里静坐冥思,夜晚他就来到金香木树下,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这一夜,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无边无际的优娄频罗大草原上,静静地闪烁着银光。灌木丛中,以及高大粗阔的树干下,月影婆娑,若隐若现。时而有胆小害怕、外出寻食的夜行动物发出阵阵令人悲切的回音。从舍那尼村的墓地里还不时传来一阵阵豺狼嚎叫声。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溶溶的月光下,悉达多一直很警觉。他披上一件褴褛的袈裟,借着月光,穿过一块草地,径直朝豺狼嗷叫不停的方向走去。
夜晚阴影下隐藏着一股恐惧,颤抖着的树枝使人胆颤心惊,恐怖笼罩着黑暗。远近持续不断地传来豺狼的嗥叫声,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树枝折断声,以及树叶的落地声。朱鹭的鸣叫声似哭似啼,时起时落。突然,四周又是一阵令人室的寂静,恐惧笼罩着整个世界。
在这一神奇而又危机四伏的深夜,悉达多每走一步都冒着极大的危险。但他好象不知害怕似的,不慌不忙地朝一片黑绰绰的树影围困着的墓地走去。
墓地里,一群豺浪正围成一个圈,四周弥漫着阵阵恶臭,它们争先恐后地拉扯着什么,嘴里一边咬着东西,一边还发出阵阵嗥叫。原来它们正在啃着女佣罗达的尸体,她曾是南蒂柯家里的佣人。腐烂化脓了的尸体发出使人恶心的腐臭味。贪婪的豺狼,龇着牙,咧着嘴,阴森森的眼睛放着绿光,好似闪电。苦行僧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在白天慈祥亲切的神采,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这时豺狼咬断了一根根骨头,相互拉扯着。它们嘴里咬着一块块血淋淋的肉,嗥叫着,争夺着。突然,它们发现苦行僧走了过来,一下子便都夹着尾巴,卧伏在地上。
苦行僧伸出右手,拣起沾满污血、散发着臭味的里尸布。他没有摀鼻子,也没有皱眉毛,拿着别人看都不愿看的破烂衣,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他来到河边,用力把衣服洗了又洗,然后,他又挤尽了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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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佳陀是村里大富南蒂柯的大女儿。还没有出嫁以前,她曾对河边的一颗巨大的榕树神削发过愿。她希望能与一位门当户对的青年结为夫妻,并希望第一胎生个儿子。因为她认为死去了的亲人就住在那棵树中。两三年以后,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她对榕树神的祈祷圆满实现了。苏佳陀时常想着来覆行她的诺言。所以,那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亲手挤了八只奶牛的奶水,又亲自煮好了奶饭。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对在一旁帮忙的女佣般若吩咐道:
「般若,你去把榕树旁边打扫一下,然后再上面铺上一些白沙石粒。」
黎民时分,阳光明媚。般若穿过田野,朝榕树方向走去。突然,她发现远处榕树下的情景与往常不一样。在一种奇怪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加快了步伐,朝前跑去。她看到一个苦行僧正坐在树下。这位僧人微闭双目,一动不动地依树而坐。
一看到这个情景,般若的双手就不由自主地合拢到一起,双膝跪下。她以为榕树神示现成僧人的模样,坐在那里,准备接受供养呢。她不敢再朝前走了,也不敢在那里再多呆一会儿。她赶忙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她害怕极了,连头也不敢回。
这时,苏佳陀已经煮好了吉祥奶油饭。她煮的饭可真是味香色美,闻一闻就能使人心醉。然后,她把奶油饭装进一只漂亮而精致的金钵中,正要用盘子盖上,般若慌张地跑了回来。
「般若,什么事?你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忘记我吩咐你办的事了吗?」
「没有,夫人。榕树下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树神穿著苦行僧的衣服,走下树来了。他正坐在树旁,等待接受供养呢。要不是树神,哪个人会有如此光耀的身体?他现在正闭目安详地坐在树下。如果我们再晚一会儿的话,他也许会生气了。亲爱的夫人,快走吧,快去那里奉献上供品吧。」
「般若,你好象害怕什么似的。」
「没有,夫人。快!那真的是一个奇迹。」
苏佳陀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是欢喜不已。她捧起金钵,顶在头上,带上她妹妹难陀和佣人般若,直奔榕树而来。
「夫人,你看!看那榕树下面。」般若老远就大声地叫了起来。
「般若,不要大惊小怪的,我也看到了,这真是一个奇迹。」
万道霞光,透过树叶稀稀落落地飘洒在榕树脚下。苦行僧从禅定中恢复过来,微微睁开眼睛,默默地望着远方一片葱绿的田野。苏佳陀避免直接面对面地朝苦行僧走来,她安静地绕道,姗姗地走了过来,腼腆地,但又捉摸不定似地微微抬起头,端详着苦行僧的脸。苦行僧也正凝视着远远地站在一旁的她。剎时间,苏佳陀的恐惧一扫而光。她的脑海里突然荡漾起无限的慈爱和虔诚的信仰。她轻轻地移动脚步,来到行者跟前,双手捧着饭钵,恭敬地放在他的手中。然后,她又虔诚地拜倒在地,说道:
「尊敬的先生,正如我发愿的那样,请接受我的供养吧!我亲手煮好了奶油饭,连手都没有碰一下。我的希望圆满实现了。感谢你!尊敬的先生。你把你那高贵的身躯隐藏起来,穿上人类的服装,光临此地,接受我的供养,以此来显示对我的特别恩惠。尊敬的神仙,在这一生中,我将永远记住这难忘的一天。」
「女士,站起身来。」苦行僧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曾发过这样的愿。」
苏佳陀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合拢着双手,内心充满了极大崇敬,声音柔软地说道:
「尊敬的先生,三年以前,我曾对您这位住在这棵树上的神仙发过愿,如果我能与一位如意郎君结为夫妇,并在第一胎生一个儿子,我将用鲜美的奶油饭供养您。尊敬的先生,我的期望已如愿以偿了。我刚才奉献上的就是为了偿还我的宿愿。」
「女士,相信我,我并不是乔装打扮的神。我是一个希求无上菩提、而以苦行为生的出家人,我不能接受你为此树神而准备的食品。女士,请收回放在我手上的饭钵吧。」
「不,尊敬的先生。我想,肯定是我的树神请您来的。我就把你当成人类的神灵来崇拜,能供养您,我真高兴。尊敬的先生,请收下吧!」苏佳陀恳求着。
「既然是这样,我就收下了。不过我得先在河里洗个凉水澡,稍微休息一会儿,然我我就食用你的奶油饭。女士,我正徘徊于求证无上菩提的边缘之上。你的供养正是圆满求证的好预兆。但是这只钵对我没有用。」未来佛说道。
「不,尊敬的先生,钵也是给您的。请一下收下吧!」
「女士,我已经有一只粘土钵。」
「尊敬的先生,粘土钵很容易破碎,也没有什么价值,金属钵对您更有用。」
「女士,诸行无常。粘土钵虽然很容易破,但是对我这样的苦行僧来说,再好不过了。」
「尊敬的先生,随便您怎么办吧!反正我不想收回我已经给与的东西。」苏佳陀说道。
「女士,你珍惜你没有给与的东西吗?」
「是的。尊敬的先生,我珍惜属于我的一切。」
「女士,那很好。你很诚实。这就是生活在世俗的你和以苦为生的我之间的区别。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未来佛说道。
苏佳陀并没有注意听苦行僧在说什么,因为她认出了苦行僧身上披的衣服。
「女士,你是在想我的衣袍吧。」苦行僧出其不意地问道。
「是的。尊敬的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在想您的衣袍呢?您有他心通的智慧吧!我想,先生穿的那件黄色衣服就是在墓地里,包着佣人罗达尸体的里尸布吧。」
「是的。女士,昨天夜里,我从坟墓草上丛中捡回这件衣服。」
「哦,尊敬的先生,这太不相配了。这样一件可恶的衣服穿在如此高贵而庄严的身上,这一点也不适合。请扔掉那发臭的里尸布!我这就回家给您一件合身的衣袍来,这样您也可以打扮一下您的身体。」
「女士,对于躯体,老病与生俱来。里尸布虽可恶,但它要比卡丝国来的丝绸更适合我身。」苦行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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